下午偶然翻朋友圈,看到贝贝在准备一个职业规划课程的演讲,看到努力的她很开心,就点开对话框,给她发了一个大大的鼓励红包。贝贝今年应该是十八岁吧?现在武汉一所大专读大一,印象当中的她不太爱说话,好看的丹凤睛,白白的皮肤,一笑起来跟她弟弟一样有两个酒窝,现在的她是班里的班长,看到她每天忙碌的学习,努力的寻找着一切可以锻炼自己的机会,真的很替她父母开心,本想给她妈妈买件衣服做新年礼物,却得知她爸妈今年都去浙江打工了,而且过年不回家了,今年就她和弟弟俩人自己在家过年了,看到这里心里好难受,不知道下一步该说什么,匆匆结束对话。为生活所迫,背井离乡,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

      贝贝的妈妈是当时我在建始县河水坪做志愿者的农协食堂里做饭的阿姨,姓黄,跟我妈一般大,但大家都习惯叫她黄大姐。黄大姐是个很有想法的人,身上有着农家人的朴实和湖北女人的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她从农协成立就一直在农协做饭。我去了之后黄大姐很照顾我,知道我自己不会做饭,周六日农协食堂不开伙的时候她就叫我去她家吃饭,我也喜欢去她家,帮她一起干活,跟她唠嗑,聊农协这些年的发展,聊这个村子的人情往事,也是多亏了黄大姐,让我迅速的融入这个社区。要知道,像我们这些外来的志愿者要想真正融入当地的社区是很难的,而黄大姐给了我很多与村里妇女老人打交道机会。贝贝是黄大姐的女儿,另外她还有一个儿子。他们一家四口,主要经济来源是黄大姐爱人在建筑工地打工,黄大姐在农协做饭收入不高,一个月只有八百块钱,只能做日常花销,平时猪圈也养着几头猪补贴家用。建始虽是一个小县城,消费水平却并不低,特别是逢年过节,蔬菜水果都很贵,后来我才慢慢了解到,当地85%以上的人都外出务工,一到过年过节就回来,山外赚钱山里面花,物价就哄抬上去了,没有外出务工劳动力的家庭就很吃亏,毕竟,山里面没那么容易赚到钱。

      我在建始第二年的秋天,黄大姐查出身体上有点问题,后期需要做手术,在犹豫了很长时间之后,她决定做手术,术前检查是我陪着去的县医院,帮着挂号取化验单,在昏暗的医院走廊,看着已经有白发的黄大姐心事重重的坐在长椅上。那天在医院小小过道里聊了很多,黄大姐说现在家里两个孩子上学开销很大,家里收入跟不上,说不定转过年就要出去打工了。当时听到这个话,我的心揪了一下,不想贝贝和她弟弟成为留守儿童。

      然而终究还是敌不过生活的重压,黄大姐和她爱人还是选择出门打工了。晚上给黄大姐打电话聊了半小时,他们夫妇两个现在浙江一个养猪基地给人厂家养猪,活很累,也很脏,但是这些都是她可以承受的,但是唯一让她心酸的是两个小孩,她说,妈在,家在,现在她回不了家,弟弟周六日只能到他舅舅家,这让她心里很难受。

      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还是一样养猪,不一样的是,之前是在家门口给自己养,现在是出门给别人养……为什么,就不能在家门口赚钱呢?之前跟同事讨论过一个问题,我们一直从事这个农村发展的领域最终目标是什么?我想了很久,我说我希望农民可以有自由选择进城或出城的权利,同事反驳说进城出城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没有继续辩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我所看到的和感受到的,是他们厌倦贫穷落后精神生活得不到满足之后的离乡,是迫于生活的压力不得不外出打工而离乡。农民有自由选择进出城的权利的底层逻辑是乡村有个宜居的环境,过去三十年改革开放的发展策略是剥削农村来支持城市,现在仍然如此,城镇化发展是不可逆的过程,情感的撕裂是根本无法避免的,因为现在整个世界运行的逻辑就是这样,在整个食物链上,农民处于最底层,农作物价格被层层剥削,农民自杀的现象不只是在中国才有,西方发达社会同样存在。

      熊培云的《一个村庄里的中国》曾经引起很多人的思考,一句回不去的乡村,道出了大多数离乡打工者的心声,但是,不可否认,这就是当下剧烈转变中的中国,我们可以做点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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